LLM 时代对问答式与论坛式网站的思考

背景

从前几年 LLM 开始兴起，知乎/Quora 这类问答式网站的 MAU （每月活跃用户）一直在下降，幅度甚至大到个人刷贴时可以切身感受到回答问题质量的下降，软广数量直线提升。在平常生活中最大的变化就是遇到一些感觉可能是“常识性”问题不再去专门在这些应用中去搜索，会随手打开个 AI 来询问，然后是小红书、抖音之类，甚至都不再是百度（这又是另个话题了）。

然而作为常年网上冲浪选手，我发现 Reddit 这种论坛式网站愈发充满生命力，活跃度不降反增。同样的，一直半死不活吊着口气的百度贴吧依然在角落里顽强地苟活，仿佛谁都没有能力将其彻底压垮。

一、结构化知识和流动情绪价值的碰撞

最简单从两类网站的底层逻辑展开：

问答式网站渴求的是有流量的问题，引来专业的回答，然而本身有能力、有时间写出逻辑缜密行文流畅又语言幽默的作者少之又少，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就会形成一些头部大 V 。一旦有相当数量的这类优秀答主停更不再有产出，那么内容生态会急速枯竭。而对于用户来讲，点赞、推荐、算法流量一套组合拳下来，很容易造成信息茧房（ Echo Chamber ），又有另辟蹊径者为了博取更多的点赞，学会了现在知乎回答里最常见的“抖机灵”。

而论坛社区是大家在某个具体的话题下各抒己见发表自己观点的地方，参与门槛极低，甚至就是在鼓励所有人都积极参与进来，分享贴、求助帖、梗图笑话等等任何内容都被允许，继而引发海量互动，这种极高的内容吞吐量使得社区保持繁荣。“Subreddit”或“吧”下面自治的亚文化保证了在这个圈子里都是和自己有相同兴趣的人在交流，这又保证了极高的用户粘性。

也就是说前者偏好客观理性的知识，后者更多是感性的表达，充满“人”的情感。

二、LLM 的倾轧

自 ChatGPT 问世以来，LLM 对各种文字网站的冲击如巨浪滔天，此时我们再看到这两类站点：

天然追求“最优解”的问答网站简直就是正撞 LLM 枪口上，大语言模型最擅长生成的内容即是标准答案，而随着 LLM 语料越来越多，学习能力越来越强，人写的“好答案”和 LLM 写的越来越难区分，人类作者的边际价值急剧下降。再被算法筛选后，渐渐只能剩下 AI 自动生成的回答，这甚至不能被称作劣币驱逐良币，因为 LLM 的文章会更加完善严谨。

论坛里用户的争论、共识、分裂使得 LLM 没有能力去完全替代，最多只能作为另一个平等的“用户”讲两句不那么有“人味”的观点（微博的评论罗伯特和百度贴吧的贴吧包打听倒是文字功底愈发成熟，攻击能力愈发上升）。社区的上下文楼层驱动使其天然拥有抗 AI 灌水能力。

额外的，最使我感到惊讶的一点是各大 AI 巨头纷纷选择 Reddit 作为主要的语料平台而非我们潜意识中觉得更有理性文字的问答网站。查阅资料后得知：论坛里的内容情绪化、重复又零散，无法被总结，也就是保存了“思考过程”，这是 LLM 最稀缺也是最想学习的东西。

三、各平台的对策

Reddit

无论是从 MAU 还是股票市值角度，Reddit 都是乘上了 AI 的浪潮起飞了。在得天独厚的语料优势下，Reddit 继续出重拳，为了 SEO 和抢占全球化市场，主动让搜索引擎索引了其翻译后的网页版本。这是非常激进的策略，它不再仅仅依赖用户浏览时的实时翻译，而是预先生成了不同语言版本的静态页面（ URL 直接带上了 ?tl=zh-hans），并允许 Google 等搜索引擎对其进行抓取。

Quora

在最开始为了应对 AI 冲击，Quora 早早推出了 Poe ，聚合了主流的 LLM ，想转型做 AI 平台公司，只可惜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独特性，无法圈住用户，再加上本身内容质量崩塌，充斥广告和垃圾信息，依我个人之见，这个平台会随着时间慢慢消失在大众视野。

百度贴吧

这东西无甚说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都懒得去喷它的史前网页和屎山软件了，但就是靠着独有的圈地自萌的各种社区使其一直苟延残喘。如果任其发展，那么会以缓慢的姿态沉沦，在最后一批贴吧元老走后变成一个不入流的 APP 匍匐在角落。

知乎

知乎算是勉强在拥抱 AI ，捣鼓了个知海图 AI ，现在演变成知乎直答，不过也不见什么起色，市值止不住地跌。主要原因还是和 Quora 相仿，一刷首页一半的软广，一半的看几行字就要你开通盐选会员的垃圾小说，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其他

再稍微讲几个其他平台，程序员曾经最辉煌的问答式网站 Stack Overflow 已经可以宣判死刑；小红书由于其图文结构使得不容易被 AI 掀覆，同时还有着极度“去中心化”的推荐算法；微博/X 是众人发生分享的平台，AI 顶破天参与其中，更多的还是真人，不过我个人觉得有意愿在这种公共平台发个人生活之类的人越来越少，会逐渐变成官方发布声明、大 V 发表观点的平台。

结语

说实话，我们这代人挺幸运的，见证了互联网从野蛮生长到 AI 入侵的全过程。我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腾讯微博、天涯论坛。

现在打开各种 APP 大多还是真人写的段子，还有恐怕 AI 永远学不会的那种凌晨两点突然 emo 发出的牢骚，学不会那种为了一个游戏攻略能吵上三页楼的执拗。

以后会怎么样呢，有点惶恐地期待着。

写于 2026.01.01